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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布满创伤的手(原创)

大荔公安 张志明

来源: 大荔公安局   发布时间:2020-06-09  浏览数:

天冷了,妻子的双手又冻伤了。每年寒冬,妻子都要经历双手被冻伤的疼痛。洗衣做饭、洗碗刷锅,她的手都难免要在水中浸泡,裂开口子的冻疮见水后,便加剧了疼痛。当妻子把一双肿得像红萝卜头一样的手伸在我眼前时,我会清晰看到,她手背上布满裂纹,手心处三道弯曲的生命线也明显加深,两个大拇指指尖出现一道张开嘴的裂口,露出红红的血肉,一碰嘴里就会发出嘶嘶的叫声。

这本是一双秀气而光滑的纤手,却在婚后的家务劳作中屡屡受创,如今变得这般粗糙,让我心里不免有点心疼。我憎恨岁月的残酷无情,同时心中增添一丝愧疚。我清楚,妻子手上的每一道创伤,都是在料理衣食、操劳家务中造成的。作为伴侣,我没有让她享受更多的清闲,没有保护好那双美丽的手,多多少少都有一份愧疚和自责。每每想到此,我都会忍不住抓起那双手,放在我手心,用我的体温给她一点温暖。

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容易,因为生活总是艰难的,人总是在与苦难和逆境的抗争中前行,没有谁一生都顺风顺水。作为家庭妇女,妻子婚后就担负起操劳家务的重任,用勤劳的双手创造着家人安逸幸福的生活,实属不易,值得敬佩。

妻子的双手,让我联想到了母亲。幼年时的我,看到过母亲那双粗糙的手。由于我是母亲最小的孩子,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年轻时的手是什么样的,我猜想最起码也会是一双光滑柔软的纤手,因为母亲那时也是在村里长得很漂亮的女人。可是,母亲的手却早早地粗糙起来,抚摸在我脸上,像一层砂纸一样干涩,我甚至能真切感受到,冬天母亲手指上的裂痕,像刀片一样从我皮肤上刮过,发出嗤嗤的响声。当母亲依然爱怜地想抚摸我的脸时,我就会故意躲避,实在躲避不过,就闭上眼,忍受那刀刮一样的刺痛感。

不论春夏秋冬,母亲的手都没有完好过,总是布满创伤。在我幼小的记忆里,母亲的手好像是钢铁做的,不怕烫,不怕疼,也不怕冻。后来才知道母亲的手早已伤痕累累,那双手在铁锅里给我们烙饼子时被烧伤过,夏天往饭桌上端饭时被稀饭烫伤过,冬天抱柴禾烧炕时被槐树针刺刺伤过,半夜做针线活是被针刺伤过,更不用说数九寒天洗洗刷刷时被冻伤过……

记得有一年冬天,还是学龄前的我在厨房帮母亲烧火,母亲在案板上的面盆里洗菜,面盆里浸泡了几个又粗又大的红白萝卜,萝卜是刚从院子里的沙土里刨出来的,上面还带着泥沙,一泡进去盆子里水就变得浑浊,差不多成了泥水。母亲的双手伸进水里,用大拇指扣着萝卜凹陷处的泥沙,用手掌搓洗着萝卜表面,露出水面后就变成一双泥手。换了两次水后,萝卜才洗净。洗净萝卜后,母亲便在案板上开始切菜,将一根白萝卜纵向一切为二,然后切面朝下,左手五指按在萝卜脊背上,右手持刀当当当快切起来。就在我陶醉在那有节奏的切菜声中时,突然母亲啊地叫了一声,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。她右手紧紧捏住左手中指,鲜血顿时涌出,染红了双手。按照母亲吩咐,我赶紧撕掉火柴盒一片擦火鳞片,贴在菜刀伤口处。伤口很深,刀刃是斜着切入中指指甲盖上方的,再深一点就会切掉指甲盖。我害怕得哭起来,母亲连忙哄我说没事,没事,妈不疼。

相比母亲粗糙的双手,父亲的双手宽大厚实,手心常年都是一层厚厚的老茧。父亲大半生都在种地,一双手一年四季与泥土打交道,浑身总是带有一股泥土的味道。有时庄稼忙不过来,父亲吃饭时都顾不得洗手,就着泥土一起吃。我曾目睹过这双手的力量,特别是夏季收麦子装车,那双手紧握铁叉,一使劲就擎起小山一样沉甸甸的麦秆,再使劲一抛,就恰到好处装到车上,然后抓着一条锨把粗的大绳横竖一绕,脚蹬车身,双手猛拽几下,车子就捆绑的结结实实。

记得我上中学时,一个大雪纷纷的下午,父亲骑着老式永久自行车,后座上驮着一口袋粮食,从二十多里远的家中骑到学校,给我到学校附近的面粉厂换饭票。我和父亲一起到了面粉厂,看到父亲冻得通红的双手费力地从车子上抱下一口袋粮食,一步一步走到验粮处。那一刻,我分明看清了那双大手上布满的青筋,还有沟壑一样的裂纹,我的心禁不住微微颤抖。

父亲还是自学成才的泥水匠,他的工作场地总是在日晒雨淋、冰天雪地的野外,或者是在高空的房顶,不是在烈日炎炎下的屋顶撒瓦,就是在寒冷如冰的水渠沟道砌砖,而那双手不是粘上水泥,就是粘满砖灰。虽然父亲的手不像母亲一样伤痕累累,却历经风霜,磨练成茧。正是有了这双厚实有力的双手,才有了全家人的温饱。

我想,天底下的父母都会有一双勤劳的手。那是饱经创伤、历经磨炼的沧桑之手,那是度过艰难困苦岁月、战胜生活苦难的钢铁之手,那是创造了今天幸福生活的英雄之手。虽然那布满创伤的双手不曾引起我们关注,却是我们的人生经历中最值得永久珍藏、永远记忆的宝贵财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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